2010年深秋,安徽芜湖的一间出租屋里，刚上大学的陈默第一次打开了《诛仙青云传90》的客户端，屏幕上，青云山云雾缭绕，小竹峰前的瀑布声仿佛能穿透屏幕，落在他的心里。
“同学，你需要帮忙吗？”一个叫“雪琪”的ID发来组队邀请。
陈默记得,那是他第一次在游戏里听到她的声音，清澈，带着南方女孩特有的温柔，他没有想到，这轻轻的一句问候，会成为一段长达十年的故事的起点。
那天,他们一起在青云山刷了整整六个小时的怪，陈默操纵着张小凡，她则是陆雪琪，打怪间隙，她会给他讲书里的情节，“诛仙剑阵是青云门的镇派之宝，你知道它为什么要叫诛仙吗？”“因为要用它来诛杀仙神。”陈默答道。“不，”她笑了，“因为每个人都想成仙，但有些人，宁可用它诛仙，也要守住人间。”
陈默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深意,但他记住了那个笑声。
此后的日子,他们在游戏里形影不离，从青云山到死亡沼泽，从蛮荒神殿到天帝宝库，她熟悉每一个副本的每一个细节，知道哪个角落会刷出稀有坐骑，记得每个boss的技能冷却时间，而她教给他的，远不止这些。
“你看那棵树，”有次他们站在青云山的最高处，她指着远处一棵枯树，“它在游戏里出现了五年，每天都有玩家从它身边经过，但没有人知道，它周围其实有一个隐藏任务，只有每天傍晚七点整，当夕阳斜照到它树干的第七道裂纹时，任务的触发开关才会显现。”
陈默怔住了,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，19:00刚过一秒，夕阳正将那棵树的第七道裂纹染成金色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因为我在这个游戏里待了五年。”她说，“五年里，我发现了太多这样的秘密，有些是副本的捷径，有些是隐藏的彩蛋，还有一些，是这个游戏开发者的私心——他们在角落里刻上了自己的名字，或者某个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的日期。”
陈默突然有些哽咽,他第一次意识到，这款游戏对他而言只是消遣，对她却是整个世界。
2012年8月22日,游戏迎来了第90次版本更新，也就是“诛仙青云传90”，更新公告在游戏论坛上引发了巨大轰动：鬼厉的诛仙剑将迎来重铸，雪琪的法宝会有质变，新的地图“死亡沼泽”会开启一个前所未有的隐藏结局。
然而那天晚上,她没有上线。
陈默在游戏里等了一个通宵,第二天，第三天，第四天……直到一周后，他才从一个共同好友那里得到消息：她住院了，先天性心脏病复发，情况不太乐观。
“是哪个医院？我要去看她。”陈默急切地问。
好友沉默了很久,才发来一行字：“她说，不用了，她说让你继续玩下去，等她知道隐藏结局后，会告诉你的。”
陈默没有听她的,他翻遍了游戏论坛，查遍了所有关于“诛仙青云传90”的攻略，疯狂地收集每一个线索，他一个人去了死亡沼泽，一遍遍地探索那个传说中的隐藏角落，他终于找到了那个隐藏任务的触发机关：在死亡沼泽最深处的黑暗水域，有一个永远被迷雾笼罩的区域，只有在暴雨天，当三位玩家同时使用寒冰术法时，才能开启一条通往隐藏空间的道路。
“难道要我一个人完成三个人的任务吗？”陈默喃喃自语。
他用了整整两个月,他研究每种术法的组合，计算每种法术的冷却时间，甚至学会了同时操作三个账号，2012年的圣诞节，他终于成功了，当那片隐藏空间的大门在暴雨中缓缓打开时，他闯了进去，看到了一个被称作“诛仙之泪”的彩蛋世界——那是一个小小的庭院，庭院里有一棵枯树，树下坐着一位白发的NPC，名字叫“雪琪”。
白发NPC轻声说道：“你知道吗？诛仙剑之所以能诛仙，不是因为它足够锋利，而是因为它承载了太多无法完成的愿望，有些愿望，在现实里无法实现，就被人们放进了游戏里，而我，就是那个被留下的愿望。”
陈默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,原来，游戏开发者的彩蛋，是关于告别的最长的注释，那个他认识了三年的女孩，早在版本更新前就离开了游戏，而在她离开前，她请求开发者在游戏里为她留下一个彩蛋——就是那棵枯树，那个白色的身影，那句关于愿望的独白。
“诛仙青云传90”的新剧情里，鬼厉终于重铸了诛仙剑，但他也明白，有些剑一旦拔出，就再也无法收回，就像青春，有些事一旦开始，就注定要有一个结局，陈默觉得，这个版本的开发者大概是个诗人，他用代码写尽了人间的悲欢离合，用地图铺满了无法言说的遗憾，死亡沼泽里那些看似无解的谜题，其实是逼着玩家慢下来，去感受每一个场景的细节，去倾听每一段剧情的对白。
九月,她走了，陈默是在论坛上看到的消息，她的朋友在论坛发帖，说“雪琪”已经离开了，那个帖子很快就沉了，被淹没在各种攻略和交易信息中，但陈默把它置顶了，就像置顶了一个时代的结束。
他删掉了游戏,离开了那个他奋战了十年的服务器，可他发现，有些东西，一旦刻在了心里，就再也删不掉了，比如那棵枯树的名字，比如那个无限循环的任务，当开发者将她的名字刻在彩蛋的代码中时，陈默知道，那个关于诛仙、关于青云、关于青春的故事，已经永远地刻在了他的生命里。
多年后,陈默偶然在B站上看到了一个关于《诛仙青云传》的怀旧视频，当他看到90至100集的片段时，突然泪流满面，弹幕里，有人问：“诛仙剑阵为什么是要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驱动？”他默默敲下一行字：“因为最珍贵的东西，往往就是你自己啊。”
他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：“每个人都想成仙，但有些人，宁可用它诛仙，也要守住人间。”他终于明白了，她所说的“人间”，不是别的，是青春，是那些在游戏里度过的日日夜夜，是那些素未谋面却肝胆相照的网友，是那个看似虚拟却无比真实的世界。
陈默会想,如果重来一次，他还会不会在2010年的那个秋天，好奇地点开那个叫《诛仙青云传90》的图标，答案，他早就知道了。
会的,一定会。
因为那是他们的青春,是他们用代码和感情构建的另一个世界，在那里，张小凡永远年轻，陆雪琪永远高冷，而那句“诛仙青云传90”，将成为一代人心中永恒的坐标，无论时光如何变迁，那个坐标都会提醒所有人：曾有一个时代，所有人都相信过，在一个叫诛仙的世界里，可以守护住所有珍贵的东西。